专访许巍:孤寂后遭遇暖阳(上)
http://fm974.tom.com   2003-04-10   来源:Tom 专稿DJ郑阳

郑阳:你好,我的朋友,欢迎聆听校园民谣,我是郑阳。有一个声音曾经在无数个夜晚陪伴着我们一起释放,甚至是陪着你一起流泪,那这个歌声正是耳边的许巍。今天,在校园民谣节目当中,我真的是有很感慨的心情要把许巍带到你的身边。其实这应该说是不算一个非常正式的访谈或者说是什么专辑的介绍,只是因为这个声音,包括唱歌的这个人曾经在我们的生命中也好,成长的岁月中和我们一起度过每一天。所以感觉他就是我们身边的一个朋友。你好,许巍!

    许巍:你好,郑阳!你好,收音机前的听众朋友们!

郑阳:其实在校园民谣节目当中,这几年来,可能在内地的歌手当中,我放的最多的,老狼可能不用多说,另外一个就是你的歌声。我会接到很多很多的我们的听友一些信, 包括他给我们发来的email,我都知道你的歌声对于他们生活当中的意义,你自己有没有感受到?

许巍:最近才能知道一些外界的反馈,因为这样很少知道外界的一些事情。

    郑阳:你的生活,这几年过得基本还是一个比较闭塞的一个圈子。

    许巍:对!跟人接触还是少一些。

    郑阳:跟人接触少。所以今天能有这样一个机会,大家都知道许巍要在十二月份出版你个人第三张创作专辑,可能在我们准备聆听你的新的歌声之前,大家还是会在脑海之中去浮现一些你的老歌,你的第一张专辑,从《在别处》开始,让我们慢慢地来看一看许巍这些年来以音乐纪录的你的生活,以及你给大家留下来的一些记忆,好不好?

    

《两天》

    我还是飞不起来 依然需要等待 你就这样离开 带着所有伤害 秋天还是秋天 依然美丽凄凉 还是飘飘荡荡 依然充满幻想 我想飞 还是飞不起来 我想飞 在每个想你的秋天 我想飞 在歌声响起的夜晚

    我只有两天 我从没有把握 一天用来出生 一天用来死亡 我只有两天 我从没有把握 一天用来希望 一天用来绝望 我只有两天 每天都在幻想 一天用来想你 一天用来想我 我只有两天 我从没有把握 一天用来路过 另一天还是路过

    郑阳:我们现在耳边听到的这首歌,就是很多很多人开始认识许巍的第一首歌,这就是“两天”。这首歌很可惜没有收到你的第一张专辑《在别处》当中。这首歌当中,比如说那句经典的歌词:我想飞,但是飞不起来。那种渴望的东西,那种绝望的东西,那种疲惫的东西,当时是怎么样的一个感觉?

    许巍:这首歌是94年写的,那时候刚好,也就是当时我组的乐队解散了。当时我们乐队也叫“飞”。

    郑阳: 所以飞不起来。

    许巍:写这首歌之前的那段生活所带给我的震撼挺大的。因为包括我当时没有上大学,放弃高考的机会,没有听父母的话,拿着吉他就开始走了,就去了很多地方。那时候86年吧!十七八岁那阵,就开始……

    郑阳:闯荡天涯。

    许巍:就开始走穴。去了全国很多地方,一直是挺坚定的。当时那种梦想,为了自己的梦想一直在走。完了后来包括组乐队,又放弃了一次考大学的机会,就是在四医大的时候,因为那个时候特招了很多的文艺兵,就是从体育、做音乐和舞蹈方面,可以免试。

    郑阳:噢!上第四军医大学。

    许巍:等于是,如果我要走那条路的话,我父母就非常的高兴。因为他们特别希望我那样,因为我父母都是老师,他们特别希望我能……

    郑阳:延续一下书香门第的这种……

    许巍:对!等于又放弃了一次机会,等于又开始了一种生活,继续组乐队。因为选择了这条路,才会体会体会了很多意想不到的东西,到后来乐队的解散,一直到后来一些……我觉得还是一个生活态度。那段时间就是那样人为地,就那样写的,因为我写的东西基本上就是想到什么些什么,歌词什么的……

    郑阳:记录着自己的那种感受。其实咱们今天在这听一些你以前的老歌,聊一些你以前的事情,我是有一点担心,因为我都知道你的歌完全是你心情的一种真实的纪录,是你生活的一种感触。可能以前在你的歌声当中表达的更多时,一种挣扎的东西,而这种东西现在看来已经过去了,但是音乐这种东西,它就没有办法,当你听到它的时候,可能过去的很多东西它可能一下子回来了,所以我有点担心的是,我怕这些东西,它有可能又让你在此体会到那种……

    许巍:不会的,不会的。因为我现在,其实包括心专辑写的一首歌曲,叫“完美生活”也是在讲这段生活,我觉得其实生活给予你的都是礼物。所有的一切,当你回过头来看的时候,才觉得他们都特别精彩,非常精彩。

    郑阳:静观这悲喜,都融入生活里。(笑)那么在你的《在别处》这张专辑当中,七十有很多很多歌曲我们都非常喜欢,比如说象,我们从第一首开始吧!专辑当中的第一首叫“我的秋天”。正好是秋天的时候,有一次在车上我不经意的时候听到了这首歌曲,然后也是一个朋友正好在车上放。当时那种感觉就一下子抓住了我,后来成为我在每个秋天都要拿来去听的一首歌。所以那种记忆的感触对我来说,今天也是在这里和你一起回忆。所以我希望许巍能够顺着你音乐的轨迹把你的生活给我们捋一捋。

    许巍:嗯!95年了吧!签约了以后……

    郑阳:已经来了红星那个时候。

    许巍:嗯!到了红星以后,住在石景山那,也特别安静。基本上是完全静下来,那段日子一下子就结束了,开始一个新的生活。对我来说,就到北京了,那个时候,一个人就在房子里大量的听音乐,看书,因为要准备这张专辑。我每次写一张专辑的时候,脑袋肯定是空的,不可能完全想好了……

    郑阳:我知道要写什么。

    许巍:对!这段时间生活经历肯定是让你有一个停歇的点,你能把它捋一下,基本上是这样,包括……

    郑阳:对不起我打断一下,一般有的人创作的时候可能是因为一个点或者是一个打击,然后就开始了创作的一种力量,或者就是一种需要,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样的?这个契约是从哪得来的?

    许巍:我基本上每次都是,其实我觉得做音乐需要的最好的一个状态,是你安静的时候。你特别安静的时候,才能沉下来的时候,才能够真正去体会到你生活中的每一刻,包括你经过的这条过程,旅程,你经过的人,经过的一些事儿。只有在你最安静的时候,才能体会到最深的东西,如果在一下的那种状态,我还是觉得不够完善的去表达那些你内心最深处的东西。我觉得在红星的那段时间给我最好的是完全和内心过去那些轰鸣的东西没有了。你特别安静了。安静的时候你才会特别去体会自己的生活,去看你的生活,去看你周围的一切,才会安静下来去写这些。基本上第一张专辑写的,象“我的秋天”是回忆了有段时间的生活。

    郑阳:是哪段时间的生活?

    许巍:还是在西安的那段生活。

    郑阳:也是在西安?

    许巍:嗯!那段生活现在想起来实在是太精彩了,包括组乐队,包括……我记得前两天我还在想那个,想起那段时间我第一次走穴的时候,那时候是八几年,全国的走穴潮,基本上老的那一拨做音乐的都能想起来。

郑阳:不过我很难想象你会走过穴。

    许巍:是吗?

    郑阳:真的。今天你在这讲。不过我想我和听友会一样,非常非常感兴趣,对这件事情。

    许巍:是吧?那真的挺有意思。那段日子,先说学吉他吧!上学的时候那段时间,基本上,上中学的时候,因为我在学校是属于那种挺能折腾的学生。

    郑阳:不安分的,是吗?

    许巍:对!那段时间,八几年吧!那段时间基本上全国都是那样,打群架啊什么的那种,我在学校基本上,跟我在一起的那些同学如果现在能听到的话都知道我们那段生活,经常进派出所。

    郑阳:(笑)属于问题少年,是吗?

    许巍:对!但是我学习一直没有问题,因为我父母对我非常严厉,在学习上。

    郑阳:那是不是有点精力过剩才会这样?那种无处发泄是不是?

    许巍:对!后来第一次听到吉他的时候给我震撼太大了。

    郑阳:那听到谁的吉他?

    许巍:就是有一次我们在马路边的时候,晚上下晚自习的时候,突然有一个人骑车子唱邓丽君的歌,我记得特别清楚,我就追出去了。一直追了很长的时间。我说我要学这个东西,一定要学这个东西,后来就慢慢地开始接触到港台的音乐,包括刘文正。那个时候特别希望自己能学会这个乐器,因为喜欢唱歌。后来就因为这个,我父母当时特别高兴,我终于能够定下来。就告诉我希望我以后的路是考大学,考上重点的高中,我母亲就给了我一把吉他,一下子就把我所有都改变了,我也不跟所有的人玩了,完了天天就练琴。

    郑阳:终于抓住了一个东西能把你制服了。

    许巍:对!对!

    郑阳:这就是音乐。那你当时,那个时候,小的时候是怎么练琴啊?

    许巍:到处学!那时候学弹琴的人还不是特别多,只要知道谁弹的好都会去和人家交流,后来很快,可能一年多,一两年的时间就,就在我们那一片挺……

    郑阳:挺出名了。

    许巍:对!(笑)就老在马路边唱歌,经常那样。

    郑阳:是自编的歌吗?

    许巍:不,唱的是刘文正的歌。还有当时一些流行的东西。后来就是快高考的时候,参加了一个吉他比赛,和另外一个朋友,就我们两个人。因为那个时候我还是在上高中二年级,他已经毕业了,已经工作了。我们在一起,大奖赛的时候,我们获的是第一名。那时候就有好多的文艺团体都来找。所以就走了,没有听父母的,就走了。那时候快高考了。

郑阳:你就放弃了。

    许巍:对!我也不敢跟父母说,因为……

    郑阳:这个在当时的确有点石破天惊,这种举动。

    许巍:对我父母来说他们太担心。我没有跟我父母打招呼,因为我知道打招呼他们肯定不会同意的。

    郑阳:然后就先斩后奏。

    许巍:对!然后我就跑出去一年多,没有音信,走了全国很多地方,我记得那段时间也挺有意思的,走穴的时候,因为对音乐,对文艺圈这种东西是非常陌生的,就充满了那种向往和敬意,但进去以后,失望的东西其实特别多。因为毕竟还是小,十七八岁,那时候真正能在一起体会到许多酸甜苦辣的东西。那时候还有赵牧阳,我记得,那时候我们两个人,他打鼓,我弹吉他。我们俩都唱歌。那时候,经常没饭吃, 一个月只拿二十块钱,甚至不发钱,我们俩纪的特别清楚,有一次在湖北,那是八几年?86年还是87年?我记得不太清了,演出的时候,两个人在后台,当时饿得不行了,也不发钱。小也不知道怎么跟穴头说。完了我给墙上写了“天涯浪子”,两个人一人签一个名字。

    郑阳:噢!你们(笑)……

    许巍:那时候就真的感觉到,原来向往的那种生活,这种生活特别(郑阳:快乐啊!)有浪漫性质的,但是后来你去走这段路程,发现它其实体会的东西太多了,很迷茫,有的时候,最后……

    郑阳:那什么时候决定停止这种漂泊的生活?

    许巍:我觉得也是因为很自然的生活给你的。包括87年底的时候,一个和我在一起的音乐学院的老师,他说:“陕西省军区正在招文艺兵,你有兴趣吗?”后来我就去了。刚好那时我才19岁吧!也就19岁。那时候刚好在我生活正是转折的地方,正是一个人要改变的时候,到部队了,接受那样的教育,有一个安静的环境,又是把自己整个整理,知道自己那段时间才开始懂事了,知道有个目标了:我要做音乐,因为我离不开它。每天就练琴,那时候一天有十个小时吧,都在练琴。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就是音乐。那时我特别幸福的日子,而且每天身体也锻炼得非常好。每天就是不停的弹琴,听大量的音乐,在那个时候才开始调理了很多东西,思路清晰的说,我可能这一辈子要干这个事了。

    

我思念的城市

    我思念的城市已是黄昏 为何我总对你一往情深 曾经给我快乐 也给我创伤 曾经给我希望 也给我绝望 我在遥远的城市 陌生的人群 感觉着你那遥远的忧伤 我的幻想 风路过的时候 没能吹走 这个城市太厚的灰尘 多少次的雨水 从严没有 冲掉你那沉重的忧伤 你的忧伤 像我的绝望 那样漫长......

    郑阳:在你的歌声当中,好像我总觉得有几个词的提及率总是特别的高,象故乡啊,象爱人啊,可能是在你的心目当中,这些都是特别美好的一些东西。你的这个家乡,西安对于你来说,刚才你也讲了从小的时候在西安的一些生活,现在我觉得它对你是一种怎么样的影响?

    许巍:现在我对家的那种概念越来越淡了。我十几岁就开始在外面了,一直是这样,包括我当兵,当了两个地,一个地是省军区,第二个地是四医大,中间调过去的,第四军医大学。

    郑阳:那是所很有名的学校。当年出了个张华,华山抢险。我记得我第一次到西安的时候,是那个城墙,那个城门然后就有一种好像,之前我特别的兴奋,我终于要到了这个我一直喜欢,但是我没有到过的……然后进到那个城墙,我突然一下子,我好像呱嗒就静下来了。我觉得在那种地方,好像不容易让你特别飞舞的一个城市,它会让你变得很静,是那种感觉。我不知道那种东西会不会也留在你的感情当中?

许巍:是,我觉得是潜移默化的那种东西。 包括在,特别是到了北京以后,这么多年,有时候在回想那个地方的时候,你才能感受到那个城市给你的一些东西。当时在那里的时候感受不到的。在那的时候,最想的是离开那个地方,因为那时候,肯定是骨子里的一些东西总是那样,包括当兵的时候。终于安静下来,每天练琴,有很多的渴望。总之还是不安分,那种肯定十几岁漂泊的那种生活也给自己带来了心灵的一种激情,总是想再上路,开始不停的…… 所以当时第二次集会,我党世纪的我们那领导和我父母去谈话,希望我能上大学,就是能留校。我父母特别高兴,但是我还是拒绝,我还是想做音乐,后来就离开了。

    郑阳:嗯!是不是把你的父母都要气死了。

    许巍:嗯!第二次让他们失望了。

    郑阳: 再一次地让他们失望了。我记得当年你来北京之前好像是有一个小插曲,就是郑钧到西安去做节目,然后你是通过郑钧把你的音乐小样带带回北京。

    许巍:是郑钧介绍我的,说“你可以到红星试试看”。

    郑阳:然后来到北京?

    许巍:对!

    郑阳:当时我还听朋友讲,那个时候是红星,大家过得很开心的一段时间,是不是?

    许巍:对!

    郑阳:你们是在西山过这集体的生活?

    许巍:对!对!

    郑阳:现在回忆起来是怎么样?

    许巍:那段生活特别好,因为所有的人都住在象集体宿舍一样的,大家彼此又……

    郑阳:相亲相爱?

    许巍:挺独立吧!我在房子里弹琴,我可以一天不出来,但我想跟人在一块,可以跟他们交流。比如我们互相交流一些书、电影,还有比如我写出一些歌,我会让他们去听。那段时间可以说是过得相当的充实。但是后来,所有的人都走了,就剩我一个人。

    郑阳:就剩你自己,孤单的。

    许巍:基本上就我一个人了。

    郑阳:那个时候因为已经到了北京,每天对你来说,急于不急于成功?有没有这种很迫切的愿望还是就是已经到这了,其他都不想了?

    许巍:还不是。其实最真实的想法,我觉得没一个刚到北京来的人最真实的,可能还是他都会渴望成功的,肯定的。但是当时在这个过程中,就是你在渴望成功的过程中,你发现成不成功都不重要了,到现在我才明白这些东西,这过程体会更多的东西是比它还要更加重要的,比如最近我感觉到最重要的,包括写“礼物”也是,第一个想的是父母,刚才我们说了很多东西,就是这么多年我一直是很,那种漂泊的,没有听他们的话,一直是按自己的生活来,由着性子做,就是心里特别野,还是这样,然后突然发现有一天,亲情,还有包括友情,包括你爱的人在你生活中都那么重要,你才发现是不重要的,只是你当时特别的年轻,有一个梦想。你为了梦想在走而已。直到梦想的路上,你才发现,你回过头来才发现其实你周围的东西才是最重要的。

    郑阳:什么时候开始发现的?是顿悟的呢?还是一个事件?

    许巍:也是慢慢来的。慢慢地开始明白的。有段时间在北京,我又不是那种碰上什么事情和别人说的那种,什么都靠自己。一直从小就这样。我从小就是外面有什么事不跟我父母说,从来都是。有时候我回北京,从北京回西安,有时候过年和他们在一起,但是我的父母还是能感觉到我肯定在北京有很多不顺的东西,我的表情能感觉到。后来有次我回来的时候,那段时间也是跟红星解约的那段时间,也是特别不顺,我没告诉父母。我说一切都很好。后来有一天,我记得我妈给我打个电话说,不管你遇到什么事,我们永远都支持你。我当时就受不了了。我觉得还是特别感动,所以我说我一定要为他们写首歌。写什么呢?一直想不起来。后来到这张传记的时候,我觉得写“礼物”吧!

    郑阳: 噢!这个礼物也是献给父母的一首歌。

    许巍:对!那个时候我才真正感受到,我想可能再过几年,我一定要和他们过安静的生活,多陪陪他们。十几年了一直是这样。写这首歌的过程中,我体会更多的是友情。其实还是所有人说的那三种情感:你的爱情,你的亲情,你的友情。其实,我觉得是,应该是这样。

    郑阳:好,我们下面就来听听刚才几乎是让许巍掉眼泪的这首“礼物”(笑)。

    许巍:没有,没有……

    

    让我怎么说 我不知道 太多的理由 消失在胸口 头顶着蓝天 沉默高原 有你在身边 让我感到安详 走不完的路 望不尽的天涯 在燃烧的岁月 最漫长的等待 当心中的快乐 在一瞬间开启 我想有你在身边 与你一起分享 在寂静的夜 曾经为你祈祷 希望自己是 你生命中的礼物 当心中的快乐 在一瞬间开启 我想有你在身边 与你一起分享

    郑阳:耳边聆听着这首“礼物”,想着更辽远的世界。似的,我们的生活远远比我们想想得更为精彩,只是需要你找一个什么样的角度去体会它,痛苦也好,快乐也罢,都是生活带给我们的礼物,你都无法拒绝,对吗?你现在听到的是校园民谣节目。很开心的是许巍刚刚结束他第三张创作专辑的录制工作,第一个接受了校园民谣的专访,那再者,我要非常感谢许巍对校园民谣这个节目以及对郑阳的支持。头顶蓝天,沉默高原。在“礼物”的这首歌当中,许巍,我们能干收到你要表达的是一种更广阔的共鸣的东西,可在你的内心世界当中,到底是有一个怎样的范围?有很多东西在里面,自己就把它给包容了,化解了?而且当时我听到你在“礼物”中说,“希望我是你的礼物”,好像你现在有一种想把内心敞开的那种感觉,就是想和别人去分享了。以前你好像不太愿意让别人来感触你的内心,但是你现在好像把它打开了。

    许巍:是啊!其实我觉得还是音乐吧!音乐才是最重要的。有的时候,我觉得语言挺匮乏的。很多时候,可能每个人都有感触,一些不经意的感觉,有些东西其实是很冲击你的,但是如果拿文字来表达或拿一个东西来表达,我觉得都不如音乐。就一个旋律,它其实包含太多的东西,你自己内心的一些东西,其实我觉得最近体会最多的还有友情。去年年初的时候,我回西安的时候,已经决定我不做这行了,就是当时生活对我来说特别大的一个改变。后来也是,就我们刚才说关于成功的这个,其实就是我们年轻时候的梦想,那种自由不羁的感觉,一只是,没有什么理性,就是一种激情在驱使你向前,包括看一些影响我的一些人,想John Lenon,U2,象喜欢的一些梦想,那种成功啊,开演唱会之类的,每个年轻的做音乐的人都有这样的梦想,但是,生活有很多东西,现实有很多东西其实是和你想象中差得很大的。这种生活让我体会到很多东西,包括写“礼物”那段时间,很多东西其实不重要,包括现在开不开演唱会啊,或者这些过去的梦想都已经不重要了。那时想放弃是因为我不想为了它失去我生活中最珍贵的一些东西,还这样下去。那段时间我以为没有多少人在听我的音乐,因为专辑也没有什么宣传啊,我是默默的一个人在做音乐,没有太多和外界接触,决定想回家过一些安静的生活。

    郑阳:我觉得听起来有点像伤心离去的感觉。

    许巍:没有,没有,倒不是那个,是自己能放下很多东西了。

    郑阳:但你真的甘心吗?那个时候?

    许巍:那个时候真的是挺甘心的。觉得无所谓了,因为走这条路挺精彩的,挺好的。还是因为过去的那种生活,现在的这种状态,发现还是安静的生活,宁静的状态,还是自己最喜欢最舒服的状态。最有意思的是,就那段时间,有一天,正好我走在西安的街道上,春天嘛!走在街上,还在想我准备干什么?县安静段时间,先看点书,过过这种比较散淡点的生活,再说吧!后来走到我们西安那个钟楼,闹市区的地下通道,围了特别多的人,由几个在弹琴,还有一个打着手鼓。完了,我就趴那跟一块挤着在那看。几个年轻人唱的全是我的歌,从第一张到第二章,估计全都是。我听了十几分钟,站在那,想了想,估计还得干。

    郑阳:真的是一个(许巍:特别奇妙),很巧合的机会,然后这时候给了你一种回归的力量。

    许巍:对!你知道那么多人,听他们唱歌那么投入,那么认真,才知道这个音乐是属于大家的。不是说,你做音乐是为了你自己,而是已经这样了,大家要和你分享,才开始懂这个,包括这张传记的创作过程也是,慢慢地,可能生活中点滴的东西,慢慢才让你明白,你不只是在表达你个人的情感,可能是大家共通的秦干,所以这张专辑写的也是不像我前两张。我前两张基本上是我个人的生活,这张专辑基本上是我们的生活,是我周围的人,大家共同的感受。所以我更愿意去让我自己开放一些,去接受很多,包括我周围的朋友,去感受他们的故事,包括我自己观察这个世界,现在很多周围的一些事情,应该是更宽广了。我希望我是越来越开阔了。

    

那一年

    那一年 你正年轻 总觉得明天肯定会很美 那理想世界就象一道光芒 在你心里闪耀着 怎能就让这不停燃烧的心 就这样耗尽消失在平庸里  你决定上路就离开这城市 离开你深爱多年的姑娘 这么多年你还在不停奔跑 眼看着明天依然虚无飘渺 在生存面前那纯洁的理想 原来是那么脆弱不堪  你站在这繁华的街上 找不到你该去的方向 你站在这繁华的街上 感觉到从来没有的慌张 你站在这繁华的街上 找不到你该去的方向  你站在这繁华的街上 感觉到从来没有的慌张 你曾拥有一些英雄的梦想 好像黑夜里面温暖的灯光 怎能没有了希望的力量 只能够挺胸永往直前  你走在这繁华的街上 在寻找你该去的方向 你走在这繁华的街上 在寻找你曾拥有的力量

    郑阳:我们现在所听到的这首歌,“那一年”应该正是刚刚许巍你自己提到的那一段回到西安特别迷茫的时候写出来的歌。我不知道许巍你现在的这样的生活情况,你愿不愿意重新听你以前的歌?

    许巍:很少听。

    郑阳:很少听,是什么原因呢?是不太想去听还是……

    许巍:我希望我是不受以前的影响,直向前走。再过两年吧!等我安静一下吧!再把自己的路捋一下,再听听,从头来听吧!

    郑阳:在“那一年”的歌当中,你唱到,“你有英雄般的理想,你找不到希望和力量”。对于你来说,因为这样的东西,其实很多很多更年轻的,也许还没有走出校园或者这些学生刚刚走出校园,人的年龄可能往往是最迷惘的时候,因为什么都系都是没有安定下来。可能你正好把他们这种情绪表达出来了。那现在刚刚你讲你现在关注的是更广阔的一些东西,那你会不会觉得对于他们来说,他们会觉得许巍的这种转变并不是他们所能接受的。你有没有考虑过这一点?

    许巍:其实我做音乐从来没有那这些当作压力。我也从来没有想过这个。我觉得每一个时期,你能真实的表达就已经相当不错了,不可能去要求太多,给自己附加太多,我觉得音乐其实是,你创作的过程应该是一个很纯粹的过程,我觉得是。

    郑阳:我在听《时光》的时候,最深的感触,我觉得许巍的那种喜悦要通过音乐来告诉大家,和大家一同分享。这是你前面多次提到的你心情的一种变化。比如,我们现在听到的专辑的新的三首歌,整个的色彩都相当的明亮,和以前相比,完全不同了。而且我注意到你唱的感觉很平和,包括唱法上,感情运用上,不是那么激烈,也不是那么用劲,就是很平和的,慢慢地把它讲出来。

许巍:对!就是现在我有时候经常会有一种状态,很轻松的状态。因为我觉得过去那种大喜大悲的过程基本上对于我来说,我希望自己过得平稳一些,包括状态,可能也是,这张专辑现在,其实除了棚以后,我已经不太想了,就是说,它肯定是生活的一道纪录。还是这样,也是一个过渡型,还是开始新的一个……

    郑阳:又开始想未来的东西。

    许巍:对!下一张专辑的这个。

    郑阳:那这一张专辑如果从生活上总结,是你生活哪一年到哪一年的纪录呢?

    许巍:应该还是连续的吧!跟上一张。

    郑阳:连续的?从上一张一直到现在。其实刚才在听“那一年”的时候,我心里其实也是挺难受的。因为挺你讲“要不然就算了吧!”,就这样走了,回到你的家乡,西安,然后可能跟公司,跟红星的那种纠纷还没有解决。对于一个人,可能对于你来说,音乐是一个最重要的东西,是所有的东西。在我接触到的所有的音乐人当中,许巍可能是最纯粹的一个人,除了音乐,其他的东西可能在你这里已经被过滤得太多,幸好你能够坚持下来,我觉得,真的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然后你让我们听到了现在的这些东西。

    许巍:对,其实刚才我一直没有说完友情这个。这么多年,我觉得还是一条音乐之路。就是从十几岁拿到琴的那一刻,是一条改变我一生的道路,一直到现在,让我体会更多的是你在路程中,那么多的朋友,包括在北京,很多朋友,我们已经亲如兄弟的那种,碰到很多事情让你体会到友情的可贵。我觉得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想到他们你就非常的温暖。

    郑阳: 我觉得到目前为止,许巍的生活……

    许巍:还行。

    郑阳:还行。可能对你来说已经非常的满足。

    许巍:我真的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郑阳:你是不是对物质的要求挺低的?

    许巍:我觉得每个人其实都希望自己过得好一些。这个东西可能每个人都不一样,经历都不一样。做到了今天,物质上可能相对来说少一些,享受得少一些,但是你得到的别的方面东西多一些,比如说对音乐更深的体会,很精神上的东西还是很丰富的,包括刚才我说的这些朋友。到现在为止,我可能交的人不是很多,但是这些年来,能跟我交往下来的朋友,基本上跟我都有一种很深的感情。不管遇到什么的时候,那种喜悦是特别大的,想想这些朋友,包括现在我坐在这,我都能想起我身边的朋友,其实我觉得我能写音乐,能走到今天,我觉得其实这张专辑是属于很多人的,不是我个人的。现在放的背景音乐是《一天》啊!我能想起那段生活中的很多东西,就想我现在坐在这,我知道我和他们同时在这个世界上,而且我特别珍惜,很幸福,我现在。

    郑阳: 其实那种感觉我已经能够从你的目光当中或者是言语当中,我已经知道,此刻,比如说他们并不在我们的录音间,其实那种感觉一直是在你的身边,和你一直在一起的。

    

    清晨到夜晚 世界不停旋转 寒冬已走远 春天带来无尽温暖 我站在这里 静静感觉和你 走过的岁月 阵阵轻风掠过我的身体 它将我唤醒 静观着所有的悲喜 都溶进灿烂夕阳里 我感到自己的身体 像风一般轻盈 总有一种感觉 象灿烂的光芒 它一直隐藏在我的心底 不经意地绽放 总有一种感觉 走过了亿万年 只因为这湛蓝色的梦想 我们经过这里

    当夕阳散尽 灿烂星空又升起 曾经的岁月 化作一幕幕的场景 我站在这里 静静感觉和你 走过的艰难 才发觉这是一个逍遥之旅 最终要告别 静观着所有的悲喜 都溶进灿烂星空里 感觉这一刻和千年 本没有分别 一天就好像是 这短暂的一生 一生它只是无尽的路上 短暂的一天 我要为你歌唱 在每一个地方 从来就没有什么能阻挡 永远自由的你 从来就没有什么能阻挡 永远自由的你

    郑阳:这个歌词唱:“从来就没有什么能阻挡 永远自由的你”。那我想问问许巍,你怎么理解你心中的自由?

    许巍:我觉得还是你的心。这是最重要的。如果说你有了其他的一些,而你的心是不自由的,那是人最可悲的。

    郑阳:那怎么才能达到这种自由呢?

    许巍:懂得放弃。

    郑阳:懂得放弃?

    许巍:对!舍弃一些东西。

    郑阳:那你舍弃的标准是怎么样的?

    许巍:就想当初我不做音乐,我觉得没有什么可惜的。我这辈子热爱音乐,不一定我非要怎么样。当时我觉得挺好,可以去听音乐,可以自己去弹琴,懂得知足了。

    郑阳: 那这音乐感觉的转变是从我们听到“一天”开始的,比如说“两天”,一天用来希望,一天用来绝望。那现在剩下一天了,而这一天只剩下歌唱了。可能你转达的这种变化让很多很多人其实是为你感到高兴的。

    许巍:其实不只是我个人的,我觉得音乐是很多人的体会。我记得这首歌,当时我们做这个单曲,我拿回家的时候,我父亲那个同事,他可能60多岁了。他听了这歌非常高兴。我当时看到原来还有这么老的人能听到这种音乐。因为可能到这个年龄,他会考虑一些对生命的态度,有一些包括对生活的态度,多生命的一些态度,他觉得有希望,挺好的,挺满足的,那么老的老人来听这个……

    郑阳:哇!我注意到你的“一天”这些歌词,包括“礼物”的这些歌词,觉得非常凝练。不好意思啊!当着你的面,我总是说你的歌词有一种诗人的感觉,还有这里在里面。因为写歌词不是那么容易,你还得唱出来,你还得符合这个音律的感觉。

    许巍:对!我国了一段,这些年基本上来说,影响我最大的可能是,我基本上过着出世一般的生活,包括精神世界也是。有时候会思考一些形而上的问题,会特别专注。我做任何事情都是这样,这是我的一个习惯,会思考一些东西。这个过程你会感觉到,我觉得其实有一个感觉,你做音乐,包括做任何事情都是感觉很重要,感触到很多东西不得不去表达的。那时候很自然地就会接触到这些,比如包括看看书,思考一些问题;包括对生命的态度,“两天”的时候,那时候还年轻,比如说二十多岁,碰到一点问题就认为是这样的,人不过就是这样。现在觉得其实还是一个生命态度的问题,态度还是特别重要。我现在觉得就是这样,包括唱“一天”,我觉得人的生命是一条无止境的旅程,我们现在坐在这,只是这条旅程中的一天而已,一站而已,很远的,所以说就是要不停的向前。这个态度就会影响你很多东西,不是说这么短暂的。

    郑阳:生命它是漫长的一生,然而翻过来也可能是一天。所以既要想得开,也要好好的珍惜。

    许巍:应该是这样。

    郑阳:听“一天”这个歌的时候,比如说“静观这悲喜”,我特别喜欢这两个字,因为我记得很早的时候,我看过李叔同大师……

    许巍:那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弘一法师。

    郑阳:对!弘一法师去世的时候,不是留了四个字,“悲辛交集”。(许巍:对,对)可能那种东西……

    许巍:可能那种喜悦是来自于他内心,就是为什么有句话叫作“冷暖自知”。他那个时候感受到了,因为那种东西是一瞬间,对一种东西的感触。

    

    这冬天充满阳光,可我依然迷茫 我听到你的歌声,随风飘荡 你站在水的中央,让我充满幻想 让我进入水底,长发会永远不脏 这诱惑让我向往,这歌声给我幻想 我却总回头留恋,岸上风光 这夏天没有阳光,我还站在岸上 河水已经干枯,不再流淌 听不到你的歌声,只有风声在响 看不到你的身影,今昔梦在何方 无所谓什么坚强,无所谓什么悲伤 我从来都是这样,没有方向

    郑阳:当“水妖”这样神秘而美丽的歌声似乎在空灵的远方响起的时候,我想把许为他的第一张专辑《在别处》中的他的一段文案年给你听:

    80年代末90年代初,许巍和大多数流行音乐工作者一样,过着四处奔波,走穴演出,歌厅驻唱,伴奏乐手之类的生活。这段动荡不安的经历成为许巍后来许多歌曲的主题和注释。无须仔细研究,我们便可以注意到在许巍的歌词中反复使用到这样一些词语:茫然,孤独,绝望,忧伤,等待。漂泊是一个挥之不去的概念,它既是原因,也是结果。那并不仅仅时许巍一个人的命运吧!同时我们也看到大多数歌手已经或正在沦为不折不扣的物质主义者。利益的趋势令他们心甘情愿底座一名垃圾音乐流水线上的操作员。许巍是一个不断在自我世界中行走的旅人,作为一个孤独的跋涉者,他用歌声来传达在别处,那是哪呢?所获得的种种的感受,对于听者,其中的距离反而带有一种故友重逢的亲切和欣慰之感。所谓深获我心或者心有戚戚焉是也!

    其实我感觉许巍并不孤独,因为在他的前后左右,都有人跟随或者同行,比如一直聆听他歌声的你,比如正在听校园民谣的你。那关于许巍,其实我们还有很多说不尽的感受,在下周的同一时间,在校园民谣,我们还会把许巍的独家专访和他的新音乐带给你。我是郑阳,感谢你的聆听,祝你有一个美妙的梦,下次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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