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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7日一早,我如同往常打开了TOM音乐论坛,在有待论坛我看到了山羊皮乐队(SUEDE)解散的消息,说实话第一个感觉,也是唯一的感觉,伤感!看惯了太多的悲欢离合,也阅历了不少乐队的解散,但是这一次SUEDE的解散还是让我着实伤感了一把。可能这感觉和今年初果味VC乐队的解散一样,令我伤感。
SUEDE在他们的官方网站上平静地宣布:“明年起五位成员将各自做个人发展,并不会再有新大碟推出,直至认为创作时机重现为止,此声明将不会影响稍后的巡回演唱会,山羊皮感谢歌迷多年的支持。”但是他们也说出了“see you in the next life”令所有乐迷肝肠寸断的话。北京某报纸用平淡的语调做出了如下说明:“20世纪90年代英国乐坛霸主山羊皮乐队,日前通过其官方网站宣布,五位成员将致力于个人发展,乐队就此宣布解散。”并解释,“山羊皮乐队1993年以同名专辑一举成名,但近年,乐队人气下降,去年的专辑成绩一般,这也埋下五人解散的种子。”
The Beatles解散的时候我还没有出生,John Lennon被枪杀的时候我还不知道摇滚乐的概念,所以那两个时刻对于我来讲完全是陌生的,但是SUEDE不一样,他们就在今年年初来过了北京,而且我曾经作为他们北京演唱会的工作人员之一,为之付出了时间和劳动。我不敢说自己在这件事情中占了多少比重(因为有那么多人一起在努力,包括有待,包括摩登天空和竹书的同仁们,以及那么多不计任何酬劳的义工们!),但是毕竟从春节之前的那两个星期一直到大年初三、初四,一直在为这件事情忙碌和奔波。
(一时间思维很乱,不知道该如何理清楚思路,一点点说吧,是必须要说清楚的。)论坛上有人抨击有待,“有待付出什么了?没觉得,真没觉得。”我觉得这种不明事实真相却在那儿胡说八道的人完全是混蛋!我可以负责地告诉你:没有张有待就不会有这次SUEDE北京演唱会。在这之前有曾有一些不明真相的人曾对我说:“丫有待不定黑了多少钱呢,反正演唱会之后他就开上BORA了。”我平静地告诉他们:“有待没有黑过一分钱,相反他自己反而搭上了好多钱,至于他的那辆车,在演唱会之前我就坐过了。”其中的许多细节我认为没有必要向他们解释,但是今天我确实想多说几句。
对于张有待同学我向来是尊重的,我不算是他的听众,但仅通过SUEDE演唱会一件事足以令我感动!他完全是凭借一腔的热情促成了这样一件事情,他顶着太多的压力,甚至冒着把两家唱片公司拉下水的危险,这涉及到他的多年口碑!我不想对张有待歌功颂德,他同样也有许多臭毛病,比如不守时,比如不靠谱儿——但这只是在小事上。我认为他最大的臭毛病在于很难控制自己的臭脾气,很难讲在演唱会开始之前,也就是宣传期间,有哪个摩登天空和竹书文化的工作人员没被他骂过,至少他曾在电话里骂过我不下两三次。
2002年12月9日的晚上,张有待来到了摩登天空,我知道他的此行目的一定是为了山羊皮演唱会,他想要拉沈黎晖入伙,一向对SUEDE抱有好感的沈黎晖同意接下这场演出,但是摩登天空并没有这么多钱,他们必须要再找到一个合伙人,于是在一顿晚饭之后我们去了竹书,开始拉沈永革入伙。在这之前我并不知道张有待为此事奔波了多久,但可以看得出他急切地想说服沈永革,事后张有待曾说:“我去他那之前,我想的是,他是最后一个(可以帮得上忙的)人。”我记得当时沈永革给他的一些朋友打了一些电话,这其中包括著名的黑豹乐队的鼓手兼经纪人赵明义——一位内地摇滚先驱人物。沈永革跟他讲了他准备介入这场演出,而这场演出的意义在于这是国内首支世界顶级乐队的演唱会,而我们的先驱则问:“山羊皮是谁?”
在经历了最紧张的两天两夜之后,这件事情算是定下来了,但是最紧张的时刻就随之而来,春节临近,如何做好宣传和售票工作成为了那段时间两家公司最头号的问题。我们在竹书设立了临时办公室和售票处,分配好两家公司各部门的职责,制定好宣传和售票计划,那时候我们几乎每隔一两天就要开一次会,毕竟大家都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而张有待永远是风风火火,他的临时职务是总策划,虽然不需要他进行投资,但是我说过,他依旧顶着太多的压力,他冒着把两家唱片公司拉下水的危险,所以这件事情的成败从最根本上来讲是票房。他不可能不着急。面临春节放假,所有的娱乐媒体几乎都没有什么采访任务了,报纸基本上已经筹备好了春节特刊,电视台的也大抵如此,记者们没有兴趣为了一份没有红包的采访冰天雪地管这种事情,更何况“山羊皮”是谁他们根本不在乎,他们在乎的港台明星们不可能在春节期间举办这样的演唱会。在当时的情况下,最有效的宣传途径只剩下了网站,在此需要提出表扬的一定是TOM音乐频道,他们专门为本次SUEDE演唱会建立了专区,并且最大限度的给予支持。我们两家公司动用了我们所能动用的所有关系网,尽可能地在各个报纸和网站发稿件,去各个BBS发消息,在最短的时间内最大限度的把相关消息发布出去。有待也动用了他的所有关系网,在北京音乐台几乎所有的相关节目中宣传本次演唱会,各种各样的节目能上的就上。但是即便如此我们的票房仍不理想。但就在这期间,摩登天空的沈黎晖去了法国,竹书文化的沈永革去了日本,可以想象这时候的张有待承担着多少压力。
当时的许多细节我已经记不清楚了,但是关于义工的一些情景我记得很清楚。我们在网上征集义工,结果收到了许多报名——事后我和其中的许多人成为了朋友,到现在仍在联系。在一个下午,我们统一到竹书开会,自由结组,我、小杨和武悦我们三个各带一组,分头负责到不同的店面张贴宣传海报,我带的这组负责的是全北京所有的乐器行和唱片店,可以讲我的这组义工是最辛苦的,他们每个人都需要骑着自行车跑遍方圆十几公里,挨家向人家解释说明,并请求人家同意张贴我们的海报。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我们组的一个女孩给我发帖子说:黄头发的哥哥,我实在是受不了了。她确实很辛苦,一个人骑车从公主坟到老古城,每一个店全部贴到,风那么大。而且有的店不让贴,就跟人家磨破嘴皮,或者贴上了又被风吹掉了。非常感激他们!
点一支烟,继续回忆。
确实当时的许多记忆已经成为了碎片,有些支离破碎了,而且有的工作我并没有参与其中,比如除夕那天接机,比如安排SUEDE去XFM做直播,比如年初一下午在FM的新闻发布会,比如带SUEDE去故宫去长城……更重要的比如场地和音响,还有朝阳公安分局的警察大爷们,所有这些事情都是有待在协调,在奔波。
论坛里似乎有人提到“赠票”的事情了,帮助我们做了宣传的媒体一定是需要赠票的,朝阳公安分局的警察大爷们是需要赠票的,和媒体不同的是他们要票并不是为了观看来自英国的乐队演出,而是把这些票卖给票贩子,他们需要的是钱,而事实上在这之前我们已经交过了相当数目的“保护费”。关于警察,后文会有相关记叙。
直接说演出吧。转眼已是2月3日,农历大年初三。
那天我们所有的工作人员都在摩登、竹书和朝阳体育馆之间忙碌着——确实我们缺乏经验,我们毕竟不是专业的演出公司,对于我们来讲,整个白天最忙碌的事情还是售票,另外就是布置会场,工作人员和大量的义工在整个体育馆周围张贴了大量的海报。到了5点钟,所有工作人员和义工开会,由沈永革总指挥,安排了所有人在演唱会开始之前及之后的工作,我负责二楼入口的检票,因为当时每个人负责每个人的工作,对于别人我不是很了解,所以具体说一下我这边。
我们这组大约一共四五个人,开始入场了观众们都开始往里拥,入口处有许多穿着制服的警察,另外门口设置了安检门。体育馆的工作人员还是比较配合的,协助我们检票,可是警察大爷们就只顾得看热闹了,他们不理解为什么人们会如此狂热。后来就出现问题了,出现了许多没有票夹的门票,也就是只有体育馆的票瓤,而没有我们印制的门票,而根据规定这样的门票一律不准入内。这时候一旁看热闹的警察走了过来质问我们:人家有票凭什么不让人家进去?我不明白警察是什么意思,但是我看了一下那群手拿票瓤的“观众”,我明白了,他们都是警察的亲属,原来警察拿到的赠票除了卖给票贩子之外,他们也留出一部门给了亲朋好友。但是我们一再坚持,一些本不打算看演出的人就撤了,有些比较执着的人回家取了票夹又返了回来。后来还发生了一件让人比较气愤的事情,一对情侣拿着一张票闯了进去,我们没有拦住,而警察也并未制止,于是我追了进去,而那位先生竟然以恶狠狠的口气恐吓了,直到他跑入了会场。另外一件事情又发生了,在跳房子暖场过后SUEDE久久没有出场,这时候一群人从楼上看台跑到台下,当时我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事后了解到是由于场地票不多,场地内空空荡荡,SUEDE不肯上台,有待只好临时决定放楼上的观众到场地,为此在演出之后有待遭到了警察的责难,险些被拘留。
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当时我心中很是懊恼,我们公司举办演唱会,我竟然看不了。只在快结束的时候才绕到最后一排看了几首歌。相对来讲,第二天情况好的多,因为有了第一场的经验,而且令人高兴的是在开场半个多小时之后我们这些工作人员就被允许去场地观看演出了,于是我们在沈永革的带领之下一路狂奔入现场,把自己融入到所有最热情的观众之中。说实话,我算不上他们的铁杆粉丝,但是我一样兴奋,并和他们一起高歌。
有两个细节。SUEDE主唱Brett的鞋带几次被狂热的歌迷解开,第一天演出后Brett曾和作为演出嘉宾的田原谈起过这个问题,“Tian,你说我在演出时他们怎麽总解我的鞋带啊,中国歌迷都是这个习惯吗?”田原说:“我也不明白啊——那你今晚就别穿带鞋带的鞋了。”Brett继续说:“你看我这双鞋行吗——如果他们再解,我也没办法啊,我必须站在台前唱啊;如果他们特别爱解鞋带,那我就不穿鞋给他们看看,不穿鞋我一样能演得很好,不信你今晚看着吧。”结果在当晚演出中,Brett果真在中间索性脱了鞋继续完成了一段演唱。相比之下另一个细节更令大伙发疯,站在我左边的是论坛里的一位网友,当时他的女朋友身在外地,所以他就一直开着他的手机把现场转播给她,实际上当时有几个人在这么做,但是这时候Brett做出了一个令全场观众激动万分的举动,他抢过了台下观众的手机,对着话筒大声说了一句:"Hello, I'm Brett Anderson!"台下的观众不知道有多激动!
现在回想起来,这一切都恍惚是一个梦。
我只能把我所知道的一些情况在这里讲述出来,其实在那段时间里发生的故事远比我所描述的多出不知道多少倍。虽然最后摩登和竹书并没有赚到钱,但是我们都认为这件事情我们值得做,并不后悔。而如今,SUEDE已经解散,再回想起来分外伤感。论坛里有人贴出了春节那天在SUEDE记者会上的的一句采访——Q:有传闻说你们这次巡演之后要解散,是真的吗?A:是吗?这是我才听说的,别信。——可是这样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怎能让人不伤感呢?
SUEDE是一支伟大的乐队,不论原因是什么,但他们终究没有逃脱所有乐队最终将面临的选择——解散。刚刚在论坛上看到了张有待说的一段话:“如果我没有和大家一起完成他们在北京的演唱会才会觉得遗憾,现在看来是一个欣慰,为那些没有看到那次演出的朋友感到遗憾。”话虽如此,但是SUEDE毕竟说了“see you in the next life”,那时候我们正的能够再见?
上个周末,我去了豪运酒吧,冷冷清清,没有多少观众,调音师一遍一遍播放着SUEDE的首首经典歌曲,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有待说过的一句话,他说:我觉得我就是一个“beautiful los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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